关系

北京市  李正谦

 

由于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合同制职工,长期生活在中国的一线城市中自然会有沉重的经济负担,买房买车这样的事儿更是想也不用想。在城市里算不得繁华的地段租用着一套六十来平米的小房,日子勉强说得过去。

平常周末没有补习班的时候,我的一位好朋友经常会来家里与我一同写写作业或者聊聊天什么的。不过说是朋友,我却拿她当成亲妹妹一般。比我小两岁,在附近出版社旁边的一所区重点中学上初二。她的性格非常开朗,也很健谈,连我这般少言寡语的人,与她交谈时也大多会被她的情绪所影响。或许与她长得一张极讨人喜欢的脸蛋也不无关系。我猜但凡正常的男人见到她都会忍不住夸赞她的美貌,甚至于会暗自想些猥琐的事情。每当我面对她的时候,同样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注意力时常从习题转移到她身上,甚至还会盯着练习册发愣。

虽说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但自从认识她以来,总是给人一种疲惫的印象。无论什么场合,什么地点,她好像永远都像一只破开洞的气球,任凭你如何卖力地给她打气,她的另一端始终在放气。

    不管怎么说,两个缺失的灵魂在一起交谈,也多多少少能够弥补一些空白。就像化学反应中的共用电子对那样。

我要说的这件事,和小女孩没有直接的关联。女孩的爸爸,是我们家租住寓所的房东。这个小区算是一个老社区,尽管无法跟建国初期就盖起的红砖小楼相提并论,也还是经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了。大概是九十年代中期建成的,到现在怎么说也有个二十来年了。

几十年前,这片地原来净是些大杂院,那时候女孩的爷爷就住在这里。

“那个时候,城市中大部分人都住在大杂院里。其中很多曾经是四合院,只不过随着人口的增多,这些院子里的居民越来越多,住房也越盖越多,渐渐地就成了大杂院。”女孩用讲故事似的语气给我讲到。

“你怎么了解得如此详细,可曾住过?”

“没有,爸爸常念叨这些事,我也就多少了解些。”

“你倒也感兴趣?”

“谈不上,听得多自然也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

女孩扭过头看一眼窗外,“有兴致听下去?”

“如果不麻烦的话。”

女孩轻声笑了笑,眼睛眯成弯弯的弧线,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坐姿或许稍显别扭,可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总不能让人家看见自己勃起吧?

“每家的房子都不大,院里院外随处可见各种肮脏的垃圾,门前倒扣着破水缸,巷子里的墙角上常年趴着一层绿绿的青苔。屋子里面的装潢、家具同样破破烂烂,门窗也是用些废料拼凑上的,像是破木条、旧画片、报纸一类。凡是有空地儿的地方,抬头可见横七竖八的绳子上晾晒着花花绿绿的破旧衣物。每到下雨天,土路就变成脏泥路,有的地方垫着些石板、砖头,有的就只能踩进污泥里淌过去。而那些房顶一准儿漏下雨来,只能凑合着用些破布条盖着,用缺角的老砖头压着,就连厕所也是大家共用一处茅房……”女孩白皙的脸蛋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嘴唇显得小巧而丰润。

她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反倒是自己在脑海中胡思乱想。这么些年过去,他们家就算仅靠着房产交易、收缴租金也足以过上穷奢极侈的生活。但却偏偏委曲求全地蜷缩在这里,我想正常人都会一致认为这家人的脑子里长了痔疮。

虽说这些房产都在女孩爸爸的公司名下,但他似乎不怎么爱管这些闲杂事,平时也总不见他的身影,搞得颇为神秘。倒是常见他的太太,也就是女孩的妈妈。我们一家人都熟识这位亲切的房东太太,给人的感觉十分和善。除去少数例外,她似乎和这里大多数的租户关系都很融洽,每次一提起她,大家多少都会赞扬她两句。我们一家在这里生活的五年,过得非常舒心。

可是,房东太太自己的生活好像并不十分愉悦。那是在我离开不久以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没准还在持续着。

在我们这个小区旁边,距离很近的是另外一个小区。不过那个小区的面积相比我们这个要小得多,公寓也要高档得多,里面住的大多是外企的高管或者一些富豪。碰巧的是,这个相邻的小区开发商相中了处于我们两个小区之间的一小块空地,想买下它扩建小区,说实话,就那么一小块地,也干不了啥大事。最要命的是,租给我们寓所的房东夫妇告诉我们,那片空地是我们社区的“固有领土”,也就是建造小区时便划为小区一部分的土地。但奇怪的是,那片地方既没有放置安保亭,也无任何围栏、设施,一眼望去,就只是一片空旷的土地而已。再者,房东夫妇并没有可以证明当初他们连带那片土地的使用权一并购买的凭证。他们也没有要将它转手卖掉的打算。

这可就不好办了。

就为此事,房东夫妇与隔壁邻居小区发生了不小的争执,搞得气氛很是紧张。小区的很多租户,尤其是与房东太太关系融洽的那些人,常常帮着她说话。

我从那些“长舌妇”口中听说,很早以前,女孩的爷爷就和那家人产生过纠纷,为此闹得天翻地覆,附近的居民也因此不得安宁。不过那倒是由其他一些更为复杂的因素导致的。总之,后来问题得以解决,最终以对方的妥协而告终。

具体对面的人是怎么议论这件事情的,我倒不清楚,反正我们这边的居民们说什么话的都有,像动物园一样。其中我常会听见说,“这次的吵闹以及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次,都是由对面小区的那家人一手造成的,他们不但不好好反省之前的过错,还不能够正视历史,不及时改正错误的做法。我们可是喜好安宁的居民,我们从没有掠夺过人的资产。”

窗口里传出花生油在滚烫的炒锅中不断翻涌的“哗啦”声,抽油烟机痛苦地将呛人的油烟吸进身体的呻吟声。

如果两家人再次干起仗来,一定还会向着各自的居民宣扬着胜利的讯息,整个社区团结一致、欢欣鼓舞,我猜。

但这影响不了什么。不管房东夫妇和邻居小区吵闹到何种地步,总不会牵连到我与住在对面小区的朋友之间的感情。我们从来是兄弟。

历史与偏见会在我们之间划开一条分明的界限,我们则用感情不断冲刷着这界限。

我还记得,好像是上小学的时候,那会儿时而和小伙伴的关系不太融洽,有时会在学校操场的草地里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那时的记忆已经不太鲜明,只记得阳光和大致的场景了。我们每次打架过后都是鼻青脸肿的,直到有路过的老师前来制止才算结束。每到这时,往往可以逃掉后面的一节课,用来和班主任老师谈话,情节严重的时候,还要请家长来学校。

我在想,或许大人之间的吵闹更加麻烦,会牵扯到更多繁杂事情。他们每一个说法,每一个动作都有他们必须这么说,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而孩子们是完完全全信任大人们的,他们还没有真正认识这个世界,还没能凭自己的能力挣到薪水,亦或是无偿占有些剩余价值什么的。与此同时,也不能够与父母发生争执,假使他们如是说:“反正是我养着你。”那么再多的辩解,也难免显得空乏无力。

小孩子犯了错要先考虑自己的过失,这是大人教育他们的。而大人们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像沙滩上的沙砾一样多。

但是我也能够理解他们喏,他们是大人嘛。

从历史的角度说,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是没有一种绝对正确且唯一的是非评判标准供人们参考,或者是能够指引线路的标志以及提醒。如此一来,我们用无数生命所堆砌起来的道德准则和经验,代价有些过于沉重了。

现在,他们两家一定还在吵吵闹闹。这样只会让局面更加紧迫,最后也许会导致不好的结果。要真是像许久之前那次,闹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可就太折腾人了。

尽管如此,我一个小孩又懂得些什么呢?虽然心里还是会默默地向着房东夫妇,希望他们可以利用起那块地,建个小花园,改造改造小区环境,最近的空气污染实在是太严重了。或者铺成一片平整的草地,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去那里踢足球啦!

不过,我宁可两家人和和气气的商量,把一切摆在桌面上讨论,毕竟这不光牵扯到房东夫妇,还有他们的后代和生活在这里的、来来往往的人们。邻里之间的矛盾时常有,我只盼望他们能够在一次次产生矛盾,一次次化解矛盾的过程中,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像亲兄弟、亲姐妹一般。

路还要一起走下去,即便我们都离开了,还会有新的人再来。我所殷切期望的,不过是一片伴着欢声笑语的小花园罢了。

 

点评:

由于历史遗留的问题,造成作者你所在的小区与相邻小区大人间多年来争吵不断,但是这样的隔阂并没有影响“我”与相邻小区朋友之间的友谊。正如文章所说“历史与偏见会在我们之间划开一条分明的界限,我们则用感情不断冲刷着这界限。”小伙伴之间出现了争执,会打一架,虽然简单粗暴,却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种途径。但显然,大人要考虑的更多,致使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复杂。文章结尾,作者表达出了自己的希冀,想的简单一些,或许能让更多人受益。

文章的第二三段和文章的主题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作为过渡的内容显得有些赘述了。文章有些详略不得当,希望作者在结构安排上更够再合理一些。

冯超

201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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